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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议] 剃刀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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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坛元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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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3-2 07:23:06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剃刀杨
  

  剃刀杨

  ——枫林过客

  

  

    

    

  剃 刀 杨 的 故 事

  ---- 漫 忆 知 青 岁 月 系列

    

  剃刀杨本名杨庚,未成名“剃刀杨”之前,无论男女知青,村里无论老少,均呼其为庚哥。

  苗王楼知青组有两个人特点大相径庭:-个是冯大汉,身材魁梧,孔武有力,但说话结巴;另一个则是庚哥,身体瘦弱,手无搏鸡之力,但口若悬河,上通天文,下知地理。庚哥平时行事俨如一未出山的高人,与知青伙伴闲聊时,他嘴里不时嘣出几句什么“费尔巴哈”、“美学逻辑”之类的字眼,令听者目瞪口呆,不知所云。再加之,此君生一张“阴阳脸”:即右脸寸“草”不生,左脸则络腮虬髯丛生。据说,古往今来的高人脸相均显谲诡怪异,庚哥对自己的长相不独不介意,反而自以为荣,自称自己为“半边美人”!以他“六二年高中毕业”的不凡学历,自然使得我等仅有初中学历、小学学历的小后生仰望他如泰山北斗。大凡平日里发生诸多不懂之事即屁颠屁颠去找这位庚哥解惑。待我们如小学生似地围他坐定后,他并不推诿。从事情的“来龙”谈到“去脉”,从事情的“背景”谈到解决的“条件”。最后,如此这般,“须按我庚哥的去做…”云云。大家皆大欢喜,心里极是佩服庚哥的分析。

  此君还有另一大特点:好逸恶劳。也就是说,他极端鄙薄体力劳动,崇尚脑力劳动。用他的话说:莽者,一人敌;智者,万人敌也。

  一日,生产队出牛栏粪,这既是后生子挑担负重“炫耀”自己本事的时刻,又是一个捞工分的好机会!我们挑着牛肥从门楼口鱼贯而出,将盛满牛栏肥的竹筐依次摆在门楼上,让生产队会计称重计工。会计依次为大家抬称,称我的担子:184斤;黑莉的担子竟也重达140斤。嗨,冯大汉挑着一担堆积如两座小山般的牛栏肥出来了。一称,顿时举座皆惊:360斤!我暗暗地感到了惊讶,和他比起来真是相形见拙。冯大汉真是条汉子!

  庚哥出门楼了。只见他挑着两团小小的牛粪,脚步扭着麻花,颈项内缩,双肩高耸,看去像是三个脑袋。他“扭”到门楼上一称,又是一个举座皆惊:他的担子只有大汉的零头:60斤!

  黑莉当即打趣庚哥:“你不如把中饭让二碗给大汉,让他连你带肥送到田里去算了!”。

  众人一阵哄笑。

  那时候,国家己停止对我们每月50斤“皇粮”的供给了。作为知青组长的我,看到庚哥既不愿出工,劳力又弱,不免心生忧虑。担心他养自己不活,也担心他拖累大家。

  抛撒牛粪回来的路上,我期期艾艾地说:“庚哥,你还是要多锻炼,多出工啊!”。特别还将大汉作为“范例”,“你看,大汉养自己保证没问题…”,话未讲完,庚哥打断我的话:“车到山前必有路,你急什么?”。“……”,我无言以对。

  临走进门楼口,他突然讲一句:“你读过历史吧,指挥那么多战役,你几时看见他带过?诸葛亮只有-把鹅毛扇,哪个不是他手下败将?”。

  我愕然,只好摇摇头跟着他进了门楼。

  以后很长的一段日子里,庚哥成为了大家“照顾”的对象,而他也心安理得地将自己划入了女知青这一“弱势群体”的范围。其实,与黑莉比起来,庚哥则更应是“弱势群体”中的弱势者。

  有一次知青和社员去县里送萝卜(这种又大又甜的萝卜也是本地的一种特产)。三十多里山路,来去回来己是两头黑。大家都挑着从县里采购回来的一应物什,急急地行走在蜿蜒的山道上,而庚哥挑着空萝筐却还在大口喘着气。他实在走不动了,还是冯大汉将他背了十几里山路。当然,他也没有“亏”大家,运用自己的“长处”----嘴巴,就在冯大汉的背上,唾沫横飞地给我们讲了一段“十二金钱镖”。大家听得乐滋滋的。

  说了半天,大家一定着急了,“剃刀杨”还没出来啊!

  就在知青组日渐陷入断油断粮的时候,几个男知青做起了“无师自通”的木匠活。虽说每一次的“产品”须经“弱势群体”们“梳妆打扮”一下:裂缝太大,则用饭粒粘上刨花将缝贴严;榫眼松动,则用三寸大钉钉紧等“绝招”。然后,理直气壮地摆在墟市上卖。居然也能弄点油盐钱,改善改善伙食。

  庚哥下乡前曾学过一年剃头,此时,他也改“恶”从善重起了旧业。

  我未曾想到庚哥还有这一手!

  没有推剪,没有几十年后才出现的一应俱全的局油工具,他只有一把剃刀!

  那是师父在庚哥临下乡时送给他的。拿在手上,拉直看:三寸长短,牛骨刀把,刀锋锐利,青锋逼人。如同讲故事那样,庚哥满怀敬意地和我们谈起了师傅为他的一次理发经历:“你知道我这人一向不修边幅,长发剪短即可,却希望过过修面刮须的“瘾”。

  嗨,我师傅顶上功天果真不凡!那把刀在我的头上,如同教授级医师的手术刀,时而刀快力沉,席卷而去;时而慢若抽丝,轻巧弄险。刀来刀去,天马行空。我闭着眼晴如同婴儿般躺在妈妈的襁褓中,享受那无尽的温馨。听到“得”地一声响指,刀上泡沫头发全被抖落在地。这是他在故意炫耀自己的绝招!看着我惊异的目光,他开始吹起来:刮面讲究刀快水饱,皮紧刀平,随弯打翘,刀锋到位。先顺刮,后反刮,即使我双眼蒙上也能将你的头刮得像个大鸭蛋!眼角耳凹,用谨慎的挑刀;眼睑鼻孔,用刀背点缀的刮刀;后颈窝,用跑马式的跳刀。可使你心里如有鹅毛撩拨,周身血液贲张,酥软如泥,那才叫“如登仙境虽死也值”哩!”。

  我们围着庚哥听他“喷”口水,冯大汉一双眼眼瞪得铜铃大!

  庚哥继续讲:“我师傅为人修面,师传三十六刀半。零刀不算,先从左额起刀,额上六刀,颌下六刀,眼晴六刀,鼻子六刀,耳朵六刀,脸上六刀,最后半刀是在印堂处旋转收刀。”。

  嗨,真神了,且看庚哥这位“嫡传子弟”有何能耐为知青食堂弄点油盐钱?

  一想,不对!久不见庚哥练此艺,万一失手将贫下中农伤了,钱没赚到事小,弄个“阶级斗争新动向”,挨一索子,那可不是好玩的。

  百闻不如-见,我决定“牺牲”自己的满头 乌发,见识见识庚哥的本事。

  全组男女知青都围在堂屋里,看庚哥的剃刀功夫。说活间,感觉庚哥的手揣揣然,跟着感觉走,哟,那把剃刀如同一架铁犁,一下就“犁”进了我的后脑,还未“犁”得一半,我缩着脑袋,扯着嘴巴喊痛!黑莉、大汉一干人捂着嘴笑,跳起好高;庚哥满脸大汗,手里的剃刀如打“摆子”般颤起好高!

  我赶快捂着脑袋逃离了座位。众人对我的脑袋仔细一端祥,真叫白癜风患者皮肤怎么保养惨不忍睹:红红黑黑白白,一个癞痢头!

  众人大笑而散。庚哥沮丧地看着我,再没了那种“高人”的风采。

  黑莉为我园了这个“场”,并且给我脑袋上打了二个“补丁”。

  什么“天马行空”,什么“三十六刀半”,我再也不想听他这个假剃头的了。

  知青食堂出了件奇怪的事情。据黑莉讲,堆在堂屋里的萝卜越来越少,却出现了很多被刀割损了的碎萝卜块。我闷纳:这是谁干的呢?

  冯大汉把我拉到他房里,“庚哥天天晚上在练剃头哩,萝卜都是他‘剃’坏的!”。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庚哥一到晚上就把房门紧闭,还以为他在研究什么“费尔巴哈”哩,原来如此!

  一天,正在厨房帮大师傅黑莉烧饭。庚哥进来了。二话未说先冲我一个九十度的掬躬。正诧异间,他说话了,“玉昆,上次真的对不起,我羞死了!”,我连忙摆手,他不容我开口继续说:“再给我一个机会,我保证把你这个头剃好,让我‘开张’时,好做个招牌!”。看着他那含着些许泪光,充满企盼的眼神,我突然有一种“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的悲壮心理。我答应了他,准备将自己的脑袋为他那把剃刀再作一次“靶子”。

  庚哥为我剃头的时候,仍免不了一点紧张。但很快,我感觉他的刀显得力感均匀,走势十分沉稳,上下翻飞,技巧熟练。刮脸时竟也有了些许舒适的“欲仙”感觉……

  真是浪子回头金不换啊白癜风患者饮用咖啡要慎重,这个多月来,他的“练功” 没有白费!大汉和黑莉拥到我跟前来,一番仔细打量后,终于同时伸出了大姆指:庚哥,真有你的!

  终于,庚哥的剃头担子正式粉墨登埸了。开张那天,我用红油漆在为他做的新脸盆座子上,别出心裁地写了三个大字:剃刀杨。

  黑莉忙着给他烧了一大锅水,而我则忙前忙后地为他作助手。村里男女老少都好奇地看着我们。可是谁也不肯近前让我们剃头。都怕这“半边美人”手里那把刀!

  我赶忙指着刚剃的头让大家“观摩”,并且大声地嚷嚷起来:“名师指点,发型任选,服务周到,不要现钱,如有失手,包赔工分!”。

  有几个胆子大的后生坐到庚哥前面,庚哥自信从容地陆续将他们的头脸刮得干干净净。顿时,剃过头的后生个个成了漂亮的“新郎倌”。围观者见状,开始争相拥来…

  初战告捷,知青组赚了四升米、二节腊肉。

  从此,方园几十里的山民都在盛传周家帮村苗王楼知青组有诚信筑品牌爱心筑公益北京中科获 央视CCTV品牌影响力个“脑毛”剃得好的剃刀杨!

    

  以后的日子,知青组由于有了剃刀杨这一“新式武器”的出现,物质生活有了一点转机。特别在那个寒冷的冬天,大雪封了山,没有了木材来源的我们,多亏了庚哥手里这把刀才度过了那段饥馑的日子。十多年艰难的知青生活过去了,苦总是多于甜。但是,生命总是顽强的,一如疾风中的劲草,只要根还连着大地,总要遇上风和日丽的时候。也许,那段靠手艺养“家”的日子正是我们最快乐的时光。

  2004年4月15日修订于白沙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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